石重贵打败了辽兵之后,确实也过了几天好日子,虽然全国各地灾情不断,饿死的人成千上万,但饿死再多的人,也饿不着他这个皇帝,只要没有战乱,一切都好解决。
石重贵是这样想的,可他手下的那帮人却并不与他同心。当外族入侵的时候,尚能握紧拳头,枪口一致对外,可一旦外患稍退,民族矛盾退居其次的时候,便又开始互相倾轧起来,各怀私心,内耗不断,谋求更多的私利,互相打起了王八拳。得手了的,认为是自己的本事;不能得手的,却将怨愤发泄在石重贵头上,石重贵的烦心事也就来了。
定州西北二百里处,有一座山叫狼山,当地的土人为了躲避契丹人和盗寇的骚扰,进山修筑了一座城堡,起名狼山堡。
狼山堡有一座尼姑庵,尼姑孙深意住在里面。孙深意常以妖言惑众,言事颇为灵验,远近的百姓将她奉若神明。因此,在她身边聚集了不少人,其中有中山人孙方简、孙行友兄弟俩,他们同孙深意是同宗,自居倒辈侍奉孙深意。
孙深意死后,孙方简诈称孙深意坐化,将她的尸体涂上油漆,放在神龛中,服饰如生,用香花供奉,百姓争相前来参拜。
展开剩余94%当时,晋国和辽国已经反目成仇,北方赋役繁重,盗寇横行,百姓不得安宁。孙方简兄弟趁机打起了替天行道的旗帜,把寺庙作为兵寨,自言有天神相助,可庇护百姓。当地的百姓趋之若鹜,纷纷前来寻求庇护。他们便将来投的青壮年男子组编成队伍,以堡为寨,成为一方的强盗。
辽兵入侵的时候,孙方简兄弟便率众袭击契丹人,夺取他们的物资和牛马,平分给狼山堡徒众,众人欢呼雀跃。
四处的乡民听说狼山堡大碗吃肉,大称分粮,纷纷携老挈幼前来投靠。如此一来,狼山堡渐成一个有一千多户人家的大堡。
孙方简害怕官府前来征剿,主动归附了后晋朝廷。后晋朝廷也想借助他的力量抵御入侵的辽兵。于是,命孙方简代理东北招讨指挥使。
孙方简受命之后,多次带人进入辽国境内抢掠,屡屡得手。
孙方简不过是一名聚众闹事的蟊贼,到辽境抢掠几次得手之后,便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渐渐骄傲起来,多次向朝廷提出过分要求,朝廷虽然对他很迁就,但也不能事事都依他。
如此一来,孙方简便对朝廷产生了不满情绪,一气之下,背叛晋国,投靠了辽邦,并对辽人说,他愿意充当辽国的向导,带领辽兵入侵中原。
当时,河北正在闹饥荒,饿死了很多人。兖州、郓州、沧州、贝州一带,盗贼四起,官府屡禁不止。
天雄军节度使杜威派部将刘延翰到北方买马,途中被孙方简抓住了,在押送辽国的途中,刘延翰趁孙方简及其徒众晚上熟睡之机,挣脱绳索逃脱了。
开运三年(946)六月,刘延翰逃回汴州,向朝廷报告了孙方简投靠辽国的情况,并说他有乘中原闹饥荒之机,勾引契丹人入侵中原的企图,建议朝廷做好防御辽兵入侵的准备。
随后不久,定州也上报朝廷,说契丹调集军队,屯兵边境,大有入侵中原之势。
石重贵下诏,命天平节度使李守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义成节度使皇甫遇为副;命彰德节度使张彦泽任马军都指挥使;义武节度使李殷任步军都指挥使,并派指挥使王彦超、白延遇等人,率十营步兵前往邢州驻扎。
李守贞虽然为三军统帅,内廷都指挥使李彦韬却看不起他,处处与他作对。李彦韬是冯玉身边的红人,掌握着军权,对李守贞有很大的牵制作用。李守贞心里虽然恨李彦韬,但表面上却还要装出对他很敬重的样子。
因为他懂得,战功不如嘴巴功的道理,如果同李彦韬撕破了脸皮,自己会更难堪。
石重贵担心吐谷浑等小国再次被辽国利用,屡召吐谷浑酋长白承福进京入朝,每次都是盛情款待,赏赐也非常丰厚。
白承福跟随石重贵在澶州同契丹人打过仗,后来又和张从恩共同守卫滑州。由于天气炎热,白承福让他的部落的人回到晋阳,在岚州、石州一带放牧。
可吐谷浑部落的人不懂中原法律,经常违犯河东的禁令。
河东节度使刘知远是个违法必究的人,对于那些违犯地方法律的吐谷浑人,严惩不贷,绝无半点宽容。
吐谷浑知道朝廷衰微,又害怕刘知远执法严厉,谋划一起跑回北方去。有个叫白可久的人,率领自己的一帮人,最先逃跑,归降了辽国。
白可久在吐谷浑人中的地位仅次于白承福,投奔契丹后,耶律德光任命为云州观察使,让他去引诱白承福投降。
刘知远得到这个消息后,秘密同亲将郭威商量,说现在天下大乱,把吐谷浑部落安置在晋阳,实在是心腹之患,何况白可久已经叛逃,谁也保证不了剩下的这些人不闹事。
郭威也认为,白可久投奔辽国,耶律德光让他做了云州观察使。这件事对白承福有很大的诱惑,如果他起了二心,吐谷浑人也会跟着一起反。
他建议擒贼先擒王,先干掉白承福,其他的人也就不足为虑了。
刘知远点点头,表示赞同。
“听说白承福家里很富有,连喂马的食槽都是用银子做的,除掉白承福,可以将他的财产没收充公,补充军用。这样,我们就可以雄踞河东,即使中原有变,河东也可独霸一方。”郭威看了一眼刘知远,接着说:“天下事安危难测,将军还是早作打算吧!”
刘知远拍手称妙,随后秘密上表朝廷,说吐谷浑人反复无常,让他们居留在晋阳,实在是心头之患,请求将吐谷浑人迁往内地去。
石重贵于是将吐谷浑部落一千九百余人分别安置到河阳(今河南孟县西)和其他各州去了。迁走了吐谷浑人,白承福已是势单力孤,刘知远让郭威将白承福等人引诱到晋阳城,
然后派兵将他们包围起来,加了一个谋反的罪名,将白承福及其亲族一共四百余人,杀得一个不留,并抄没了白承福等人的全部家财。然后上奏朝廷,说白承福率众谋反,已经就地镇压。
石重贵不知事情真相,也没有追究刘知远的先斩后奏行为,还下诏奖赏了他。白承福被杀,吐谷浑部落从此衰微,河东军从此雄起。
开运三年(946)九月,三万辽兵入侵河东,刘知远命郭威率兵迎战,在阳武谷大败辽兵,杀敌七千余人。
不久,张彦泽上表,报称在泰州、定州接连击败辽兵,杀敌两千余名。
石重贵见两处告捷,以为辽兵不过如此,翦灭他们指日可待。正当石重贵高兴非常的时候,有人从幽州来给石重贵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惊喜:长期寄身于辽国的赵延寿,愿意回国。
赵延寿是中原人,对中原的情况了如指掌,耶律德光的治国方略,多出自赵延寿之手,
如果此人归国,等于是砍断了耶律德光的左右手,后晋再用赵延寿来对付耶律德光,那就能事半功倍。
枢密使李崧、冯玉不疑有他,立即命天雄节度使杜威给赵延寿写信,把朝廷的意思说清楚,许诺赵延寿回归中原后,除了皇位之外,其他任何条件和要求都可以满足他。洛州将领赵行实曾经在赵延寿手下做过事,杜威便派他带上书信潜往幽州去见赵延寿。
赵延寿立即写了回信,说他身在异国他乡,非常思念故国,恳求朝廷派兵去接应他,他才能够脱身南下。
冯玉等人满口答应,又派赵行实前往幽州,同赵延寿约定回归日期。
九月,后晋好事连连,赵延寿欲回归的喜讯刚过不久,又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辽国的瀛州守将刘延祚派人给后晋乐寿监军王峦送信,说要举城投降晋国。他说瀛州城中辽兵不足千人,后晋朝廷如果派轻兵来袭,他愿为内应。并说今年秋雨连绵,瓦桥关以北,积水漫无边际,耶律德光已经回牙帐去了,即使知道关南有变,被雨水所阻,想救也来不及。
王峦立即派人将刘延祚的信转送给朝廷。
双喜临门啊!晋国的君臣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随之不久,天雄节度使杜威也向朝廷上表,建议乘机收复瀛州、莫州;深州刺史慕容迁又献上《瀛莫图》。
冯玉、李崧高兴得不得了,准备派兵去迎接赵延寿和刘延祚。
早先,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李守贞多次领兵经过广晋,天雄军节度使杜威总是盛情接待他,走的时候,还要赠送他金银、兵器、铠甲,每次都是数以万计。李守贞因此和杜威的关系非常好。
李守贞入朝时,石重贵慰劳他说:“
听说爱卿作为将军,常将自己的钱财赏给战士。
”“这都是杜威对国家的忠心,是他用金银钱财资助我,我怎敢掠取他的美德呢!”李守贞趁机说道,“陛下他日用兵,微臣愿和杜威通力合作,肃清沙漠之敌。”
李守贞不夺他人之功,在石重贵的脑海里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认为李守贞是一个德才兼备的将军。
石重贵和冯玉、李崧商议领兵北伐的人选时,最先想到的是杜威和李守贞,于是任命杜威为北伐元帅,李守贞为北伐副元帅。赵莹私下找冯玉、李崧二人,说杜威是皇亲国戚,身兼将相之职,但此人贪得无厌,欲壑难填,怎么可以再授他兵权呢?他建议,如果一定要对北方用兵,不如重用李守贞一个人为好。
冯玉、李崧并没有采纳赵莹的意见。
正是由于他们的一意孤行,才使得后晋王朝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十月十四日,石重贵正式任命杜威为北面行营都指挥使、李守贞为兵马都监、安审琦为左右厢都指挥使、符彦卿为马军左厢都指挥使、皇甫遇为马军右厢都指挥使,梁汉璋、宋彦筠、王饶、薛怀等一班大将一同北伐。
石重贵在调集各路大军北伐的诏书中大吹大擂地说:“先取瀛州、莫州,安定关南;其次收复幽燕,扫荡平定塞北。”并许诺:
“有擒获虏主者,除上镇节度使,赏钱万缗,绢万匹,银万两。”
石重贵以为,干爷爷耶律德光已经被自己痛宰了两次,再宰一次也是轻而易举之事。他还在心里埋怨干爹石敬瑭,当初为何要拜耶律德光为义父,将燕云十六州那么大一片国土割让给契丹人。此次北伐,定要一雪前耻,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
打仗凭的是实力,可不是靠几句豪言壮语就能消灭敌人,安定关南,荡平塞北,石重贵准备好了吗?
石重贵继位之后,同耶律德光打了两仗,虽然前两次都将耶律德光打得鼻青脸肿,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己的兵力也损失不少。为了扩充兵力,朝廷规定天下每七户出一兵,可这些士兵都还是新兵蛋子,没有接受系统的军事训练,更没有上过战场。真要让这些新兵蛋子上阵对敌,能有几分胜算?
还有,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后晋这几年是连年闹灾荒,赈灾都来不及,根本就没有能力筹集到大批军粮。
更要命的是,石重贵此次出兵,是由于有赵延寿、刘延祚请降做内应,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掉进了耶律德光布下的陷阱,
因为,赵延寿、刘延祚是耶律德光引蛇出洞的两手妙棋。
赵延寿想回国是真,可他不是回围做臣子,而是想做皇帝。
他见晋国连年遭灾,便怂恿耶律德光南下趁火打劫。
耶律德光欣然同意,有仇不报非君子,连着两次被干孙子打败了,这个脸面绝对要夺回来。他不但同意出兵,而且还许诺,如果灭了晋国,中原皇帝就让赵延寿做。
刘延祚也不是投降,是诈降。这是耶律德光使的一招引蛇出洞之计。
石重贵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掉进了耶律德光布下的陷阱。
杜威受命之后,带着兵马到广晋同李守贞会师,他一是担心兵力不够,打不过契丹人;二来也想趁机争取兵权,于是向朝廷提出增兵的要求。为了能达到目的,他又打了一张亲情牌,让老婆宋国公主亲自进京找石重贵。
石重贵见姑姑亲自出马,不能不给面子,可手中实在无兵可调,无奈之下,将大部分禁军也都调到前线去了。
此次北伐,石重贵算是孤注一掷了。
杜威带着兵马到广晋同李守贞会师,然后继续北上,直达瀛州。按他们的想法,这一次北伐有内应,一定是马到成功,兵到城破。当他们到达瀛州之后,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瀛州城门大开,城内静悄悄的,像是一座空城。
事情太顺利,可能不是一件好事。杜威起了疑心,在城外徘徊了很久,不敢进城。他命令部队在城外扎下营寨,派出骑兵四处打探消息。
不久,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报告,说辽将高漠翰早已率兵出城逃走了,刺史刘延祚不知去向。
杜威释然了,原来敌人闻风丧胆,不战而逃。他预料,现在道路湿滑,辽军一定逃得不远,便派马军排阵使梁汉璋领两千骑兵前去追击。辽军不过千余人,派两千兵马去追击,足够。
梁汉璋领兵去了,可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原来,梁汉璋率兵追到浮阳北边,远远看见前面辽兵在慢腾腾行走,便命令部队全速前进,要消灭前面的辽兵。
谁知转过一道山口,便掉进了辽军的埋伏圈,辽兵不是千人,而是五千人。
梁汉璋的两千骑兵,被辽兵包了饺子,全军覆没,梁汉璋也血战而亡。
前军战败的消息传到杜威的大营,杜威大惊失色,知道中了契丹人的诡计。正在惊慌失措的时候,又有人来报告说,耶律德光领大军杀过来了。
杜威彻底傻眼了,差点儿从马上掉下来。不是说雨水相阻,耶律德光来不了吗?怎么转眼间就到了呢?他以为此次北伐,只是去接收失地而已,没想到刚踏入瀛州,坏消息便一个一个地接踵而来。
杜威向来胆小,哪经得住如此折腾,连夜向南逃走。
彰德军节度使张彦泽当时在镇州,见杜威从前方退下来,特地领兵前来会师。张彦泽是来给杜威打气的,见面就说,杜元帅,何必惊慌呢?辽兵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呀!前两次不是被我们收拾得够呛吗?不如我们合兵一处,先到镇州,共同抵御辽兵。
杜威一想,是啊!耶律德光是手下败将,没什么可怕的!再说,仗还没有打,就这么退兵了,回去后皇上那里也不好交代。
于是,命张彦泽为先锋,在前面开路,同赴镇州。
杜威的部队还没有到达镇州,在中途就遇到了麻烦。耶律德光棋高一着,早就派兵守住晋军到镇州的必经之地:滹沱河中游的中渡桥。
张彦泽赶到滹沱河边,发现中渡桥已经被辽兵占领,心急之下,立即对守桥的辽兵发起进攻,想夺桥过河,可惜连续发起三次进攻,都被辽兵挡了回来。
正准备再次发起进攻的时候,辽兵放火烧桥了。
原来,契丹人见后晋军队浩浩荡荡开过来,而且一上来就拼命地夺桥,虽然暂时挡住了晋军的进击,
但中渡桥能不能守住,他们实在没有把握,一旦让晋军拿下中渡桥,强行渡过滹沱河,同镇州的晋军会师,辽兵的形势就不妙了。
于是,耶律德光下令,烧掉中渡桥,让晋军过不了河,实在不行的话,咱就撤军。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到中原来是想抢东西的,不是来拼命的,这次如果抢不到,下次可以再来,命弄丢了,就没了,不划算。杜威见辽兵烧桥,并没有命士兵上去灭火,更没有强行过河的意思,而是命各部队择地扎营。杜威的理论很简单:
契丹人远道而来,粮草不多,撑不了多久,咱就守在滹沱河边,隔河乌龟看王八,看谁的耗功大。
耶律德光正打算领兵北归,后来见晋军沿河筑寨,像是打持久战的味道,立即改变了主意,不走了,让部队择地扎营,看看再说。过了一段时间,耶律德光看出问题了,晋军胆怯了,根本就不敢过河。耶律德光暗暗高兴,前两次南下丢了面子,这次一定能找回来。
杜威虽然以皇帝亲戚身份担任上将,但生性懦弱胆小。
他手下的将领都是节度使,只是奉承迎合,饮酒作乐,很少谈论军事。大家像是来滹沱河边度假观光的,不是来打仗的。
唯独磁州刺史李穀是个例外,他向杜威献计,说大军与镇州相距近在咫尺,烟火相望。如果将木料捆扎起来放进河里,再在上面铺杂草,盖上土,然后拼接在一起,浮桥就搭成了。
派人潜过河去同镇州取得联系,约定时间,他们偷袭辽营,我们强行渡河,内应外合,辽兵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众将虽然都认为此计可行,杜威却不赞同,他不但没有采纳李穀的良策,还认为他多事,将他派往怀州、孟州督运粮草去了。
杜威也有他的如意算盘,契丹人南下,粮草带的肯定不多,比耗功,他比不过咱,他想这样耗下去,不战而胜。
其实,契丹人自备的粮食确实很少,他们每次入侵中原,走一路,抢一路。
耶律德光大营的粮食真的不多了,他又要筹粮了。这一次,他没有去抢老百姓的粮食,而是将眼光盯住了栾城。
栾城不是个大城镇,也没有晋国的粮仓,存粮并不是很多,但杜威在中渡桥扎营之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杜威的数万晋军驻扎在滹沱河边,后方的粮食就会源源不断地运过来,栾城是晋营粮草运输的必经之地,各地运往中渡桥的粮草,全都集中在栾城,然后分运到晋营的各军营。
默默无闻的栾城,顿时成了重地。
耶律德光暗中派他的舅舅萧翰和通事刘重进率领一百名骑兵和数百名步卒,悄悄地从滹沱河上游过河,绕到晋军的背后,要切断晋军的粮道和退路。
行军途中,辽兵遇到晋国砍柴的樵夫,就把他们抓起来。
有几个逃回去的向晋军报告,说辽兵已经过河,绕到晋军的背后,切断了晋军的归路。
晋军听到这个消息,人心惶惶。
杜威做梦也没有想到,耶律德光的目标是栾城,安排在栾城的守军,仅有千余名。且这千余名守军,完全没有防御意识,当辽将萧翰率领数百名步骑兵到达栾城的时候,他们吓得手足无措,连城门都忘了关。辽兵进城,就像回家一样,长驱直入,没作丝毫停顿。
说实在的,即使辽兵来得突然,城中的守军尽管只有千余名,但还是多于辽兵,只要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辽兵的偷袭是很难得逞的。
可惜的是,栾城的守军已成惊弓之鸟,被吓得东躲西藏,来不及躲藏的,也都跪下乞降。辽兵轻松地攻占了晋军的屯粮重地栾城。
辽兵占领栾城后,抓住城中的百姓,在他们的脸上刺上“奉敕不杀”四个字,然后放他们南下。后晋运粮的民夫,在运粮途中遇上了这些脸上刺字的百姓,都以为辽兵杀过来了,纷纷丢下粮车,四处逃散。一时间,风声鹤唳,传遍中原。
栾城一失,各路给晋营运来的粮食,全都进了耶律德光的口袋。
十二月初一,李穀在怀州得到消息后,急忙向朝廷上书,详细说明后晋北伐大军危急的形势,请石重贵马上驾临澶州,派高行周、符彦卿跟随,并请派兵守卫澶州、河阳这两处战略要地。
石重贵接到李穀的奏章,才知道北伐大军驻扎在中渡桥的消息。
当天晚上,杜威的信使也到了汴州,目的就是请求朝廷派兵支援。
石重贵身边除了数百名亲兵,根本就无兵可派。无奈之下,只得将剩下的亲兵也都派到前线去,并下令将河北及滑州、孟州、泽州、潞州的存粮五十万担调往中渡桥大营。
由于督运时间紧迫,各级官府催逼得非常紧,闹得天下沸沸扬扬。初五,杜威再次派张祚回京告急。石重贵手中确实无兵可调、无粮可送了,只得让张祚回去告诉杜威,严防死守。
张祚在回去的途中,被辽兵抓住了。从此,朝廷与前方之间的消息就不通了。
开封尹桑维翰见形势已万分危急,进宫求见石重贵,想要奏陈御敌之策。
石重贵不知国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正在御苑里玩弄猎鹰,拒不接见桑维翰。无奈之下,桑维翰只得去枢密院找冯玉、李崧,欲与他们商议国事。任凭桑维翰口若悬河,说得唾沫四溢,冯玉、李崧只是闭目摇头,不发一言。
桑维翰热脸挨上了冷屁股,怅然退出,回去后对左右说:“晋国完了,没救了啊!”
三天之后,前方的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到汴州,石重贵急了,想御驾亲征。都指挥使李彦韬劝谏说:
“陛下亲征,谁来镇守宗社?臣听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陛下贵为天子,难道可以屡冒矢石吗?”
石重贵于是命高行周为北面都部署,符彦卿为副,让他们共同镇守澶州,派西京留守景延广驻守河阳。
杜威在中渡桥同辽兵相持多日,没有一点进展。指挥使王清说道,晋军暴露在河滨上,没有城池作为屏障,营孤粮尽,不攻也会自溃。他自告奋勇,请求拨给两千兵马为先锋,过河作战。
杜威犹豫了半天,派宋彦筠领兵一千人,同王清去夺中渡桥。
王清挺身而出,渡河作战,数十回合之后,杀死辽兵百余人,辽兵的嚣张气焰顿减。
宋彦筠胆小如鼠,一遇契丹兵,马上退缩,契丹兵从后面一路追杀,宋彦筠浮水过河,将王清丢在河对岸。
王清带着孤军在河对岸奋战,毫无退意,并派人催促杜威派兵增援。
杜威稳坐中军帐,不派一人一骑去支援王清。王清力战到天黑,不见援兵,对左右说:“上将坐视不救,我等只有拼死一搏,以死报国了!”
大家为他的话所感动,没有一人后退,一直到晚上,仍然战斗不止。契丹又派新的军队前来进攻,王清和士兵们全都战死。
发布于:天津市